凡煙小說

☆、雙歐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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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日!他……死了?是我親手打死的?”翻來覆去的看著自己的手掌,歐陽少恭根本無法相信這個殘酷的事實。

一直被寶貝著,放在心尖上的人,他竟能毫不留情的下此重手?這讓他怎能相信,又如何能信?

不論身在何處,他從來都沒敢忘記過歐陽明日,正因惦記他的安危,在找司馬長風後便把他交給尹千觴,自己則展開了禦劍之術,先行趕回。

難道他一路的疾奔,就是為了做這樣的蠢事?

“我竟然殺了明日!我竟然殺死了他!”歐陽少恭仰天長嘯,聲音仿如鴻雁悲鳴,繼而他袍袖一揮,指著兩人問道“誰能來告訴我,這不是真的,這根本就不是真的!這一定是夢,我一定是在做夢,這是夢魘,夢魘!”

歐陽少恭的聲音越來越大,震的兩人鼓膜嗡嗡直響,然他這副樣子,易山與弄月皆不敢上前相勸。

“為什麽還沒從夢魘中醒過來?明日,你怎麽還不說話,你看我一眼,你看我一眼啊,明日!”歐陽少恭使勁搖晃著歐陽明日,懷中的人只是靜靜的躺著,根本不會對他說話,更不會睜眼看他。

月隱於雲而不出,天暗如墨染,兩人的身影竟似徹底溶入了夜色,越發的模糊不清。

驀地,似有千萬冽風席卷而來,呼嘯淒涼,令人窒息。

好似被這寒風壓住,歐陽少恭的聲音忽然轉低,但他一聲聲的呼喚,卻更使人肝腸寸斷。

“別再睡了,明日,你快醒醒,我這就帶你去沙漠之甍,我們就在那裏安心的隱居過些平常人的日子,你不是一直都很向往那樣的生活嗎?為什麽現在不回答,明日,你快回答我,說你願意,只要你說了,我可以放下任何的仇怨,從此以後絕不踏出沙漠一步。”

這話中字字泣血,句句含淚,懷中的人,卻始終都未曾回答。

“你的臉色怎麽這麽蒼白,你一定很冷吧,都是我不好,我這就幫你取暖。”仿佛忽然發現一般,歐陽少恭慌忙將歐陽明日放在了腿上,迅速脫掉了自己的外袍,又把歐陽明日裹住,抱在懷中。他柔聲問道“這樣是不是好多了,你很快就可以暖和了。”

易山呆看了許久,終於隱忍不住,哽咽著哭出了聲。嘴裏含混的喊道“先生,爺已經死了,你就……你就讓他安息吧!”

歐陽少恭目光一冷,沈聲道“易山,連你也想咒你家主子?若非你跟他多年,此刻安能有命。”

易山還要開口卻被弄月以眼神制住,他來到兩人身邊,柔聲說道“少恭,天色轉陰,恐怕今夜小雪將至,待在外面就算蓋了袍子賽華佗也會冷的,不如先把他抱進房,沒準過一會他就醒了。”

恍如猛然驚醒一般,歐陽少恭長身而起,身形一晃便失去了蹤影。空氣中仍殘留著他懊惱的聲音。“我真糊塗,明日,咱們這就進屋。”

弄月嘆了口氣把易山扶起了來,易山邊哭邊問道“爺明明已經死了,你為什麽要騙先生?”

“少恭心智已亂,若激怒了他,還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,為今之際也只能等他慢慢的冷靜,接受這個現實。”看著仍在扇動的房門,弄月的聲音也由平和轉為了悲慟。“賽華佗,你我相交一場,卻不想你竟先我而去,這就是天妒英才嗎?”

“只恨我殘軀一副,不能代你身死,江湖上要是少了你賽華佗,我弄月該是……該是多麽的寂寥!”說到最後一句,弄月亦是眼底濡濕,喉結發顫。

易山更是淚流滿面,他不斷的抹著眼睛,可剛擦幹凈,便會有新的滾落出來。

與歐陽明日相處多年,名為主仆,實則早已結下兄弟之誼,歐陽明日對他從無隱瞞,更未把他當成過仆人來看待。他知道歐陽明日一直渴望著親情,眼見能送出玉璽團圓再望,他卻命喪九泉。他更知道歐陽明日對先生極好,卻不想讓他送命的就是此人。

若真能替歐陽明日去死,他一定會毫不猶豫,只恨自己武功粗淺,就算想過去阻攔,也是力不從心。可這一切又不能怪歐陽少恭,自從兩人交心以後,先生就一直對爺無微不至,要怨也只能怨那個身份不明的黑衣人。可爺又不讓先生去追,便是這最後一絲線索也就此斷了。

“弄月,易山?大半夜的你們怎麽都站在外面?”寂靜的深夜裏,忽地多出一個豪放的聲音。

兩人同時看向了門口,卻是剛剛趕回來的尹千觴和被他攙扶著的司馬長風。

“噓!”弄月趕緊豎起手指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。室內道現在仍然全無動靜,要再把少恭激怒,皮肉受苦的可是尹千觴。

“這是怎麽了?連話都不讓說了?少恭呢?怎麽沒看到少恭。”尹千觴不明所以,仍扯著脖子大聲嚷嚷。

弄月快步走到門口,神色覆雜的看了看司馬長風,便壓著嗓子把今晚的事說了一遍。

“什麽?歐陽公子死了?”尹千觴因過於激動,嗓門竟比剛才又大了幾分。

“你說誰死了?再給我說一遍!”只覺眼前一花,尹千觴便被人狠狠的扔了出去。黑影再動,人已追到了尹千觴身前。

“少……少恭!你要節哀啊!”尹千觴對著黑衣人影大聲喊道。

他並不知道歐陽少恭已因驚怒過度喪魂失智,說出這句話實是人之常情。

“他明明在睡著,你竟然咒他死了,赤羽乃是上位之神,他怎麽會死?”歐陽少恭森冷的看著他,好半晌,他偏著頭冷聲問“你是誰?為什麽出現在我的面前?少恭?少恭又是誰?”

尹千觴猛然一楞,少恭竟連自己都不認識了?這副情景是多麽的熟悉……看樣子少恭的神智是真的迷於往昔,他的記憶也再次於千年的渡魂中錯亂。

“我是你的好友尹千觴啊!”起身後,尹千觴一邊後退一邊說道“少恭就是你,你的名字叫歐陽少恭。”現在他是真的有些緊張了,只盼著歐陽少恭能快點恢覆心智,否則他再出手,必不會容情。

“好友?我的好友是尹千觴?可為什麽我記得他叫慳臾?你想騙我?”歐陽少恭上前一步,忽又捂著額頭呻、吟了一聲,低喃道“不對,我好像是認識一個叫尹千觴的人,他本來自幽都,被我於烏蒙靈谷救下,我雖利用了他,但也待他如兄,可他……卻背叛了我,我葬於焚寂火下,他……他怎樣了?為什麽我想不起來?”

將手從頭上拿下,歐陽少恭忽然雙目暴睜,厲聲說道“不……這不是我的記憶,我根本不叫什麽歐陽少恭,我乃祝融之子,天界的第一樂師太子長琴,我說過要一直陪在赤羽身邊,怎麽可能認識什麽凡人,你如此說話,到底是何居心?”

歐陽少恭的話除了尹千觴無人能明白,易山與弄月已聽的丈二金剛摸不到頭腦,索性在歐陽少恭出來時弄月便點了司馬長風的昏穴,否則追究起來,便又少不了一番唇舌。

“我真沒有什麽居心,少恭,哦不,太子長琴!”尹千觴盡量說些不刺激到他的話來穩定歐陽少恭的情緒,趁他思考之時,飛快的對弄月打了一個眼色。

見弄月點頭,尹千觴忽然喊道“太子長琴,赤羽來找你了,他就在你後面。”

聽歐陽少恭的意思,此人對他一定很重要,尹千觴被逼無奈,也只得鋌而走險。

不想歐陽少恭身形一顫,竟然真的回過了頭。

一瞬間,兩股勁氣向他頎長的身軀盡襲而去,其間還夾著數十枚陰陽扇中可以令人至昏的鋼針。

氣勁與鋼針還未臨身就被一股無形的屏障彈開,歐陽少恭發現被騙,回手就是一掌。

掌風的範圍極大,竟將兩人一同擊中,飛在半空中的身體頓時相繼掉在了地上。

弄月本就傷勢未愈,經此一擊,胸口處頓滲一片殷紅。尹千觴急忙將他拉到了身後,大怒道“歐陽少恭,我知道你厲害,可你再厲害又有什麽用,就算把我們都殺光,歐陽明日也活不了,你不是熟讀龍淵殘卷嗎?你要想救歐陽明日就快些恢覆神智,想想那上面是否有破解之法,若再晚了,恐怕就真的來不及了。”

歐陽少恭陡然一怔,重覆道“龍淵殘卷?我怎麽把它給忘了,對,那上一面一定有救人的辦法,整個蓬萊之人不都被我覆活了嗎?我一定也能救他,一定能救他。”

見歐陽少恭再次陷入了思害,尹千觴右手一動,只見光芒一閃,手中已多出了一把造型怪異的法杖,他足尖一點,悄無聲息的掃向了歐陽少恭脖頸。

尹千觴這力道於往日大不相同,再加上歐陽少恭一直魂游於天,雖然及時閃開,卻仍被刮中少許,這少許的勁氣正中他頸後的睡穴。

接住了歐陽少恭搖搖欲墜的身體,尹千觴對弄月道“弄月,你受傷了?”

“沒事。”弄月站起身不解的道“你不是說龍淵殘卷裏有救治賽華佗的辦法嗎?為什麽要打昏他?”其實他想問的不只是這些,歐陽少恭說的話,以及尹千觴那把不知道收到哪裏去的怪異武器,都是他驚疑之處,然事有輕重緩急,凡事都已救治賽華佗為先。

“少恭思緒已亂,若再任由他這樣,定會損傷他的心神,我更怕他急怒攻心,出手毫無分寸。”尹千觴說完便催促道“先把少恭和司馬少俠進去,再看看歐陽公子是否有救。”

易山這才緩過神,扛起司馬長風,緊跟著三人跑向了房門。

歐陽明日仍然直挺挺的躺著,身上被亂七八糟蓋的了好幾層。那張清秀的臉早已血色全無,唇色已呈清白之象,比往日更淡了幾分。

見此情景,易山再也隱忍不住,把司馬長風放到椅子上,便跪倒床前捶地痛哭。

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,能讓這七尺高的漢子哭成了淚人,足可見他一腔忠義之情。

弄月亦是強忍淚水,他與賽華佗接觸雖少,卻已惺惺相惜,那日月下觀星,便將對方引為了知己。想起兩人把酒而歡,暢論天下,賽華佗談笑自若,字字珠璣,那種傲然的笑容猶如昨日……再想他拼著內力受損,卻不曾食言而為自己療傷,弄月只覺喉嚨一緊,終是落下了一滴眼淚。

尹千觴看得很是真切,他拍了拍弄月的肩膀,雖然是勸慰別人,但看到毫無生機的歐陽明日,和歪在椅子上昏迷不醒的歐陽少恭,便也感覺眼底生熱,鼻腔泛酸。對歐陽明日他並沒有太多的感觸,然一想起再度迷失於錯亂記憶之中的歐陽少恭,便壓制不住翻湧的心情。

歐陽少恭所受的一切,外人只能體會一二,只這一二便可使人畏之如虎,於歐陽少恭來講,這千年來的遭遇又豈是只字片語可以說清……

天可憐見,少恭在這個世界找回了初心,可此時尹千觴卻擔心他因歐陽明日之死,而再次丟棄了心中的善念……

室內燭影暗淡,燭淚成行。屋中三人無語,三人神傷。

“爺,我知道你苦,知道你累,都怪易山無能,不能為你分擔。你思慮周全,一定早就算到了這一天,你建墓室時我還笑你準備的太早,沒料到……竟然這麽快就用上了。”易山的眼淚奔流不止,他抽泣了幾聲,又道“我這就帶你去那間墓室,你就在……就在那裏好好的睡一覺吧。”

“你說什麽?賽華佗給自己建好了墓室?”弄月一步上前,單憑一手就將易山給拎了起來。

易山哭道“十幾日前,那間墓室就已建成,老主人一直說爺命有一劫,沒想到……真被他一語成讖。”

賽華佗從來不做無用之事,莫非那墓室中有什麽玄機?

心念一轉,弄月拭了拭眼角,急聲道“一人背上一個,快點去那間墓室,易山,你帶路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且看老板如何將精分發揮到極致,此乃高難度情緒,還請大家勿要模仿,若有強行模仿者,後果自負hhhhhhhh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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